总编专栏
为什么自杀的孩子越来越多,越来越任性?
文 / 陈志文
2019-04-23
这位任性跳桥而亡的孩子,给我们的家长再次敲响了警钟,在孩子的教育上,不能再过度娇宠呵护了,必须让他们从小经历应该经历的一切

  日前,“上海17岁少年在被母亲批评后跳桥,当场死亡”的消息刷屏各大媒体。也恰在此事前后,先后有数位十余岁的未成年人自杀,其中一位15岁少年,竟然还用手机录下了最后喝毒药前夕的一刻。

视频截图

  为什么?相信所有人都想问,也更想问,如何遏制?

  看过上海事件的视频,作为一个父亲,我只能用惨烈来说这十余秒的镜头。

  我们无法还原具体的事情经过,但根据视频结合媒体报道,可以知道一个大概:当天母亲接在读职高的儿子回家,因为孩子与其他人在学校发生矛盾,于是母亲可能一路批评。这可能已经不是孩子第一次犯同样的错,母亲旧事重提,青春期的孩子也可能顶撞,于是发生了激烈的争吵。在此情况下,母亲可能无法保证安全开车,于是停车于高架桥上继续批评,也可能有激烈的责骂。这时,孩子突然拉开车门下车直奔高架桥边,没有一秒的犹豫翻身跳下,母亲疾步赶去阻止,但为时已晚,孩子几乎就擦着母亲的手掉了下去。

视频截图

  这位母亲此时只有撕心裂肺地捶胸顿足……

视频截图

  这让我想起多年前的一名小学生,当班主任要求他和一个学习不好的同学搭班组成一个小组时,这位任性的少年冲出教室直接从楼上跳了下去,背后留下的是吓傻了的老师与同学。

  我几乎不敢想象,作为一个母亲将怎样在阴影中度过余生。也因为此,很多人说不要再指责孩子的母亲了。但我们却不能不反省,为什么有这么多的少年会走极端,走得这么任性?

  和上个世纪大学生跳楼自杀不同,现在跳楼自杀的孩子中多了许多少年的身影,甚至是小学生。

  自杀的理由多种多样,五花八门。考试不好,老师批评会跳楼,家长批评也会跳楼;老师没收手机跳楼,家长没收手机也跳楼。最荒唐的是,去年北京一个23岁的青年,竟然因为跟父母要钱没有要到,愤而跳河身亡。

  很多专家都出来分析这其中的原因,并告诫父母,类似激情犯罪一样,也有激情自杀,切不可在一些情况下逼孩子太甚。也有一堆专家说,一定要注意和孩子的沟通方式,说话方式,以免刺激孩子做出极端事情。从微观上看,说的都对,有道理,但如果仅止于此,我们可能只能培养更多的这样的孩子。

  为什么过去绝少有类似的激情自杀?与过去的父母们比起来,现在的父母在教育孩子的方式、手段上已经文明很多了,若按这些专家的说法,过去这些孩子还不成群地自杀?

  记得80年代初刚上初中,我们的校长手拿一把大剪刀站在校门口,看到男同学留长发,女同学穿高跟鞋就直接剪了,这种惩处更多是一种羞辱,而不仅仅是对校规的纠正。而且,那时普通人家父母的管教,经常用到的手段是责骂之外,动辄就踹上几脚或者赏几个巴掌。在这种近乎粗暴的教育下,也没见哪个同学就一头撞死了(当时都是平房,没有楼可跳)。

  显然,这种动辄自杀的现象,绝不简单的是一个管教方式的问题,说话或者批评方式的问题,我们需要分析背后更深刻的原因。

  第一就是脆弱,受不得委屈,其本质就是过度呵护。

  现在的家庭大多只有一个孩子,倍加呵护,唯恐孩子受一点委屈。更麻烦的是,很多人听信了所谓专家倡导的先进教育理念,无论家长还是老师,对孩子从小更多的只是鼓励、表扬,批评、责骂都已经变成了落后甚至野蛮的教育方式,于是孩子们习惯了赞扬、肯定,甚至是没有原则的鼓励。

  孩子们长期生活在一个非真实的生活环境下,所谓“温室的花朵”,鲜少批评责骂,更不要说委屈。但终归孩子要长大,终归要面对真实复杂的社会以及各种冲突挑战。于是,他们非常容易在一点点批评与挫折下崩溃,做出极端行为。

  试想一下,一个从小就经历了各种应有的批评、委屈、淬炼的孩子,不要说去跳楼,恐怕推都推不下去。

  第二,很多家长在孩子一开始的教育上犯了一个原则性错误:过度娇纵。以孩子还小为由,过度强调所谓天性、个性,少有管束,当孩子进入青春期发现问题时,想收或者约束时,为时已晚。

  该管的时候没有管,本来在青春期该放的时候反而去收,非常容易和孩子发生激烈的冲突。这种任性的方式结束自己生命的孩子,在另外一个层面看,实际上就是对父母或老师的示威,以自残的方式与父母激烈对抗。

  第三,这也是一种自私——从来不会考虑别人,是一种极端的任性。在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下,加上独生子女,不由自主地形成了“非常6+1”的家庭环境,“天然独”几乎是一个时代孩子的特性。

  正是因为这一点,很多孩子绝少意识到自己对亲人、对社会的责任,在他们心里,只有自己,因此,自己可以轻率地决定自己的一切,包括生死。

  北京四中原校长刘长铭曾说,“凡是把孩子放在第一位的家庭,多半会导致悲剧”。这位任性跳桥而亡的孩子,给我们的家长再次敲响了警钟,在孩子的教育上,不能再过度娇宠呵护了,必须让他们从小经历应该经历的一切,从小就开始立下规矩,从小就不要把他们放在第一位。否则,等待我们的,多半是悲剧!

简介
陈志文,中国教育在线总编辑,多年重点从事教育改革与治理研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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